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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。
洛阳城的鼓声响过三通,坊门落了锁。沈宅也静下来,只余廊下两盏灯笼在风里晃着。
沈云岫坐在灯下绣那朵石榴花,绣了一会,又放下。她绣不进去。满脑子都是白日里杜含章的话,「女人活这一世,总得为自己快活一回」,那句话像一把钝钝的刀子,在她心口磨了一整天。
她忽然想起上回宴上,她丢了一方帕子。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,是绿翘替她绣的,她不舍得丢,翻了两回,也没找着,只当是落在那晚的马车里了。她正要起身去寻,忽听门外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沈宅门前停住了。
她的心没来由地一跳。
她坐在灯下,没有动。她听见门外的马打了个响鼻,听见有人翻身下马的声响。她的手指攥着绣绷,攥得指节泛白。她心想,这个时辰,会有谁来呢?是巡夜的兵丁路过歇脚?是街坊有事叩门?还是……
她想着那几个字,心跳得更急了。她低声对自己说,管他是谁,让门房去应就是了。她一个贞静的妇人,深更半夜,不该亲自去开门。
可她还是站起来了。
她走到门房前,隔着门板问:「谁?」
门外没有应声。半晌,才有一个低沉的嗓音,隔着门板传进来:「金吾卫巡夜,路过贵宅。夫人门前落了一样东西,特来奉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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