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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想,今夜过後,她就是裴夫人了。崔嗣之眼里那个乖顺的内应,裴慎之眼里那个贞静的贤妻,洛阳城里那些太太们眼里那个端方的裴夫人。她得把所有的尾巴都藏好,等着崔嗣之自己踩进那个坑里去。
她想起杜家嫂子递来的那张证词,想起吕衡断断续续吐出的那些话,想起崔明玉那本记了五年的帐。她想,这些东西,如今都藏在她的匣子里,藏在崔明玉的密室里,等着那一日,一起摊到御座前。她只盼那一日快些来,又盼那一日来的时候,她已经不必再做谁的内应了。
她想,今夜,就当是她偷来的吧。偷一夜,做回沈云岫。
亥时三刻,屋脊上忽然一响。
极轻的一声,像猫踏瓦。她没有动。她听见他落地,听见他走过院子,听见他在窗外停了停。然後,窗子被推开了。
他立在窗外,玄衣猎猎,鬓角还凝着夜露。他没有立刻进来。他久久地看她。幽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眉眼,只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光。
她想,他这是头一回,也是最後一回这样看她了。往後他再看她,就得隔着一整个洛阳城,隔着裴夫人的身份。
「你没睡。」他说。
「嗯。」她说。
他没有再问。他翻了进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动。黑暗里,谁都没点灯。她忽然明白,他也在怕。怕点亮了灯,就看清了对方眼里的东西,就再也装不下去。
「你知道明日。」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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